第28章 秋梨(3)
第28章 秋梨(3)
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在实木长桌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郁梨走下楼梯时,就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甜香。 郁吟系着围裙,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颗草莓点缀在奶油蛋糕上。 那是个双层的水果奶油蛋糕,纯白的奶油抹面光滑细腻,边缘裱着精致的贝壳花纹,顶层铺满了鲜红的草莓、蓝莓和切成薄片的猕猴桃,正中用奶油写着:“阿梨,十八岁快乐”。 “生日快乐,宝贝!”郁吟放下裱花袋,笑着走过来拥抱她。 孟舒宇也难得没有一早出门,他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鼻梁上架着平时少戴的金丝眼镜。 看见郁梨,他摘下眼镜,笑容温和:“阿梨,生日快乐。过来看看叔叔和mama给你准备的礼物。” 郁梨走过去,郁吟切了三大块蛋糕,又倒了热牛奶。一家三口在晨光中坐下来吃生日蛋糕当早餐。 这有点奇怪,但很温馨。 “先吃蛋糕,”郁吟笑着说,“不然待会儿化了。” 郁梨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奶油轻盈香甜,混合着新鲜水果的微酸,恰到好处。她满足地眯起眼,比划:【好吃。】 孟舒宇从文件袋里取出两份装订好的合同,推到郁梨面前。 郁梨放下叉子,疑惑地看着他。 “这是叔叔送你的十八岁礼物,”孟舒宇的声音很温和,“我名下的建筑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给你。另一份是市中心‘御园’的一套公寓,二百六十平,已经装修好了,写你的名字。” 郁梨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手指飞快地比划:【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郁吟伸手按住女儿的手,眼神温柔却坚定,“这是你孟叔叔的心意。股份不多,但每年会有分红,是你自己的资产。公寓也是,以后想独立生活的时候,有个自己的地方。” “你mama说得对,”孟舒宇点头,“阿梨,十八岁是成年了。这些不是施舍,是你应得的。这几年,你mama因为咖啡店扩张的计划,没能好好照顾你。你从来没有抱怨过转学、适应新环境的事,还把小提琴重新捡起来,考到十级……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 郁梨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是容易掉眼泪的人,但这一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可是……】她比划的手势有些颤抖。 “没有可是,”郁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签了吧。签完我们还得赶飞机呢。” 郁梨这才想起来,公司的新项目动工,他们需要在场。 她眨眨眼,把泪意压回去,比划:【你们不用担心我,去忙你们的就好。好多朋友们都要给我过生日,我比你们还忙呢。】 孟舒宇和郁吟都笑了。 “哟,我们阿梨长大了,社交比我们还丰富。”郁吟调侃。 郁梨红着脸,在转让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十七岁的最后一天,她名下多了公司股份和一套公寓。 孟舒宇收好文件,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去机场了。” 郁吟起身收拾餐具,又想起什么,从厨房里探出头:“对了,mama给你准备了今晚舞会的裙子,放在你房间床上了。简单大方,你应该会喜欢。” 郁梨点头,送父母到门口。郁吟又抱了抱她,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十八岁快乐,我的宝贝。晚上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有事随时打电话。”孟舒宇补充。 看着车驶出别墅区,郁梨回到餐厅,慢慢吃完剩下的蛋糕。 晨光渐渐升高,她换好校服,背上书包,像往常一样出门上学。 舞会在晚上七点开始,但白天一切照常。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时,教室里的气氛明显躁动起来。 江莱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兴奋地说:“我礼服是香槟色的,带了细闪,超好看!梨子,你穿什么呀?” 郁梨比划:【mama给我准备了一条。】 “让我猜猜,”江莱眼睛发亮,“肯定是那种清纯小白花风格,对不对?” 郁梨笑了,没否认。 放学后,岑序扬在校门口等她。他今天也穿了校服,领带系得比平时更规整些。看见她,他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 “礼服我准备了。”他说,声音很低。 郁梨眨了眨眼,比划:【mama也给我准备了。】 “穿我的。”岑序扬的语气不容商量,但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你更喜欢阿姨准备的,也可以。” 郁梨想了想,比划:【我看看你准备的。】 岑序扬的嘴角弯起,从车后座拿出一个巨大的白色礼盒,递给她:“回家再打开。” 郁梨抱着沉甸甸的礼盒,心跳莫名加快。 临别前,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七点半,我在学校礼堂等你。” 郁梨点头,抱着礼盒跑回家。 礼盒放在床上,郁梨深吸一口气,解开丝带,掀开盒盖。 层层叠叠的薄纱像云雾般涌出,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莹白光泽。 她小心翼翼地将裙子取出。分量比她想象中轻,面料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整体是纯净的米白色调,面料是那种通透的薄纱,自带朦胧的柔光感。 领口是经典的方形设计,完美贴合肩颈线条,露出锁骨区域。袖型是夸张的泡泡长袖,由多层软纱堆叠而成,蓬松饱满,呈自然垂坠的弧度,极具复古宫廷感。 腰部做了收紧处理,能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下摆自腰际向下散开,形成宽大的伞状裙摆,由多层薄纱叠加构成,层次丰富且富有空气感,长度及地。 整体剪裁利落又不失柔美,线条干净,无多余装饰,全靠面料本身的质感和廓形营造氛围。 郁梨看得有些出神。 这裙子……太隆重了。不像普通的舞会礼服,倒像是…… 她摇摇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洗过澡后,她换上裙子。面料贴着皮肤,凉滑轻盈。她走到全身镜前,镜中的女孩让她愣了一下。 米白色的薄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光里,泡泡袖设计让肩颈线条显得更加纤细优美,收腰处掐出细细的弧度,宽大的裙摆散开,像一朵在夜间缓缓绽放的花。 她穿上准备好的漆皮一字扣复古玛丽珍鞋,黑色的鞋面中和了裙子的甜腻感,添了几分灵动与俏皮。 最后,她拿起一个小巧的手包。除了口红、手机等必需品,里面还有一盒她昨天偷偷买的药。 药盒很小,藏在夹层里。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郁梨没让岑序扬来接。他作为岑氏的代表,舞会前要和校董、股东们见面。 她给谢云开发了消息,不一会儿,他家的车就停在了门口。 谢云开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 看见郁梨从门口走出来时,愣了一下。 夜色已经降临,门口的灯光落在她身上。 米白色的薄纱裙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宽大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摆动,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谢云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才开口:“裙子……岑序扬送的?” 郁梨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向学校,谢云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很适合你。” 郁梨转头看他,比划:【谢谢。】 “就是……”谢云开顿了顿,笑了,“那家伙眼光倒是不错。” 明伦的礼堂今夜灯火通明。 礼堂外已经铺上了红毯,两侧立着校庆主题的展板。穿着各式礼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会场,说笑声在夜色中浮动。 郁梨下车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今天化了淡妆,长发半挽,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头。米白色的裙子在礼堂璀璨的灯光下愈发显得梦幻,泡泡袖和宽大裙摆的设计让她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阿梨!”江莱从人群中挤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我的天,你也太美了吧!” 江莱今天穿了香槟色的吊带长裙,裙身上有细闪,确实如她所说“超好看”。 郁梨笑着比划:【你也是呀。】 “我哪能跟你比,”江莱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这裙子……是岑序扬送的吧?一看就不便宜。” 郁梨点头。 谢云开已经没跟她们在一起。 这种场合,他作为谢家的独子,也需要应酬。 江莱拉着郁梨往礼堂里走,一边走一边发挥她的八卦属性:“看到那边那个穿宝蓝色西装的吗?家里做珠宝的,上次还想追我来着,被我拒了……那边那个女生,她爸是教育局的……哦对了,成玦今天没来,宣传片交完就没影了。向远音也没来,说家里有事。” 她眨眨眼,一脸八卦:“你说,成玦为什么没来呢?” 郁梨摇头,比划:【不知道呀。】 “他俩肯定有事,”江莱笃定地说,“我敢打赌,成玦肯定是追着向远音去了。” 郁梨笑着点点头。 礼堂中央留出宽敞的舞池,四周摆着圆桌和座椅,桌上有精致的点心和饮料。舞台上,乐队正在调试乐器。 郁梨看到了李知许。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西装,正和几个男生说话。看见她,他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 “裙子很适合你,”李知许笑着说,“序扬在后台和股东说话,一会儿就出来。” 郁梨点头道谢。 目光扫过会场,她在角落里看到了苏觅。 她今天穿了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妆容精致,但一个人站在那儿,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察觉到郁梨的视线,苏觅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苏觅先移开了视线。 七点半整,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舞台上的聚光灯。 校长上台致辞,无非是些感谢、祝福的话。 接着是股东代表发言——岑序扬走上了舞台。 他换了一身纯黑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完美贴合他挺拔的身形。白衬衫,黑色领结。 舞台的灯光落在他身上,那张本就出色的脸在强光下更显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凌厉。 他的发言很简短,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依旧是那种清冽低磁的质感。但说到最后,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台下郁梨所在的方向。 “今天,借校庆舞会这个机会,”他的声音很平稳,却让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我想祝一位同学生日快乐。” 郁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郁梨同学,十八岁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台侧面,一个三层高的生日蛋糕被推了出来。 蛋糕上插着蜡烛,烛光在昏暗的礼堂中摇曳出温暖的光晕。 全场寂静了两秒,然后,不知道谁先起了头,生日快乐的歌声渐渐响起,起初有些零散,后来汇聚成整齐的合唱。 岑序扬走下舞台,穿过人群,走到郁梨面前。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郁梨把手放进他手里。他的掌心温热,手指收紧,牵着她走向舞台。 他们在蛋糕前站定。岑序扬侧头看她,低声说:“许愿。” 郁梨闭上眼睛。 十八岁。成年。新的人生阶段。 她许了三个愿。第一个关于家人,第二个关于未来,第三个…… 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礼堂的灯光重新亮起。岑序扬没有松开她的手,顺势将她带向舞池中央。 乐队的指挥抬手,音乐响起—— 《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 郁梨愣住了。她抬头看向岑序扬,他正垂眸看着她,眼底有笑。 “你拉给我听的,”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现在,我陪你跳。” 他的手扶上她的腰,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郁梨跟着他的步伐,步入舞池。 开场舞只有他们两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身影上。 岑序扬的舞步沉稳而优雅,带着她旋转、回身。米白色的裙摆在舞动中绽开,像夜间盛放的花朵。黑色西装与白色纱裙在灯光下交织,是一幅极富张力的画面。 “那裙子……”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是不是C家今年高定的婚纱系列?” “好像是……我看过秀场图,那泡泡袖的设计很标志性。” “我的天,岑序扬这是……” 议论声细微,却还是飘进了郁梨耳朵里。 婚纱系列?她怔了怔,一个旋转,脸颊不小心蹭过岑序扬的喉结。 她感觉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舞步继续。岑序扬带着她完成一个下腰的动作,她的后仰,他的俯身,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舞会……”又有人小声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俩的订婚宴。” 郁梨的耳朵红了起来。 岑序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分心,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按了按。 郁梨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幽深,里面只映着她一个人。 一曲终了,他扶她站直,最后那个结束的姿势,他低头,唇几乎贴在她耳边:“等我一下,得去应酬一圈才能走。” 郁梨点头。 掌声雷动。其他人开始进入舞池,音乐换成了更轻快的曲子。 江莱第一时间冲过来,眼睛亮得惊人:“我的天!梨子!你看到了吗?全场都在看你们!还有那蛋糕!这裙子!岑序扬这是要昭告天下啊!” 郁梨脸颊还在发烫,比划:【太夸张了。】 “夸张什么呀!”江莱兴奋得手舞足蹈,“多么理想的家庭组合!” 郁梨被她逗笑了,轻轻拍了她一下。 谢云开也走了过来,递给郁梨一杯果汁。“跳得很好。”他说,笑容温和。 “谢云开,我们去跳舞吧!”江莱忽然拉住谢云开的胳膊,“你看那边,教导主任都在跳呢!” 谢云开无奈地笑了笑,被江莱拉进了舞池。 郁梨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看着舞池中旋转的身影。岑序扬在不远处和几位校董说话,身姿挺拔,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矜贵。 她小口喝着果汁,心情复杂,甜蜜、忐忑、期待,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裙子很漂亮。”身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郁梨转过头,苏觅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苏觅手里端着杯香槟,目光落在郁梨的裙子上,眼神复杂。 “是岑序扬送的吗?”她问,没等郁梨回答,就继续说,“C家今年高定的婚纱系列,秀场款,还没正式发售。” 郁梨抿了抿唇,没说话。 苏觅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郁梨,你不觉得岑序扬很可怕吗?” 郁梨看向她。 “我以前以为,他只是冷淡,只是对什么都不在意,”苏觅的声音很低,“但这次的事……他让我爸亲自来学校办转学手续,下个月我就要去英国了。就因为我喜欢他,因为我给你找过几次不痛快。” 她顿了顿,喝了口香槟:“他的行事风格和手段……真的不像一个高中生。你和他在一起,不觉得害怕吗?” 郁梨沉默了一会儿,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打完后,她把屏幕转向苏觅。 屏幕上的字迹清晰: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会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心感受。不需要通过别人的恐惧来定义他。至于可不可怕——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能力,而是带着恶意中伤无辜的人。而他对我,从未伤害。」 苏觅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眼里有泪光闪动。“大概是因为这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才喜欢你吧。”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岑序扬,又看向郁梨:“我要出国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 郁梨点了点头。 苏觅转身离开,酒红色的丝绒裙摆消失在人群中。 郁梨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几行字。然后,她按下了删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