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鳴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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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重伤未愈,实在跪拜不起!” 吕祖不气不急,不忧不恼,又一拂尘挥去,谢云流从站到跪,膝盖死死贴在地上,越要挣脱去扶起李忘生,越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得紧。他转头笑看李忘生,缓缓问:“忘生,你可知错啊?” “弟子知错。”李忘生嗓音沙哑,像在华山受训那般的语调,一板一眼答。谢云流怀疑他说话都吃力。 偏偏吕祖昏昏不查明,仍要接着问:“何错之有?” “回师父,一错私自下山;二错拖累洛风;三错离山日久了无音讯;四错劳烦师父亲自找寻;五错……”他迟疑住,平扣在头侧的两手暗暗握紧,而后弓起的背部在衣料下轻颤。 吕祖抚摩胡须,摇头道:“忘生,前四错都不算过错,你倒说说,第五错,是什么错?” 李忘生禀明:“师父,容我看过师兄。” “你看便是。” 李忘生这才直起身来,转过头把谢云流从头到脚看过一遍,除去略过他眼睛时快速的一瞥,其余地方,一亩亩看透,师兄头发未曾梳好,有几根青丝乱翘,衣裳穿的他缝补过的那件,早前针脚尚且粗简。谢云流动不了,只唤他忘生,也看他不休,那额头的鲜血把红痣染透,不避过他的眼睛,像是含着两汪要满溢的水。他是不是又要哭了,他是不是……谢云流心中横生一根硬刺,这一次竟连他自己都被刺痛,是不是明面认错,实则告状,他要师父看他可怜,好重重罚自己,捆他回华山。他要他回去,可以同他商榷,本打算这回他醒,要好好过日子的,为何要流血流泪地逼他。 “五错心有戚戚,不知所往,引诱师兄入我同道,欲脱身而不得。忘生愚昧,惟愿一死赎罪。望师父成全。” 吕祖敛住笑意,眼神如冽冽寒光,袖手冷哼道:“此道何如?” “如煎如炙,如云蔽日。” 答得毫无犹豫,字字清晰地落在谢云流耳朵里,震惊心痛得无以复加,再料不到他要求死,他说和他一起日日煎熬,无有天光。 吕祖抽出手来,抚过拂尘楠木手柄,继续问:“可曾后悔?” 李忘生又叩首:“不曾。” 吕祖暴怒,喝道:“竖子驽钝,为师倒真要看看你是不是死不悔改!”他抛去拂尘,取下长剑,连剑鞘一并抽打在李忘生背部,李忘生像一块玉做的云石,一声不吭地受罚,俄而寝衣湿透破裂,白背袒露,血痕青紫。 谢云流见之大骇,要仆去替他挡住剑鞘的硬击,却又惊疑是梦,何况此刻不知师父又施了什么术法,连嘴唇都无法张开,只好跪在原地,眼看李忘生支撑不住,侧倒在地,头和手无力垂下,竟活活被师父打死。感知到再没有第三个人的喘息,浑身禁制才得以解除,彼时他早已急火攻心,强行运功突破失败,吐出一口血来,草草擦过便去探他鼻息,师弟脸庞还蒸腾着汗意的温热,却没有再生还的迹象。 大徒弟抱着二徒弟的尸首,又有入魔之兆,一死一伤,吕祖不见悲痛,似乎乐见这结局,欣然腾云而走,走前留话:“为师在上界缺个道童,特为此送忘生最后一劫,召他与我同去。云流,你若要认错,该自回山门领罚。” 谢云流闻言,猛地抬头,只见吕洞宾缓步走入云层,身后跟着一个小小道童,那不是李忘生又是谁,正是他十二岁拜师时的模样,身上背着师父要了他命的那把剑,手上奉着师父压制过自己的那根拂尘,愈走愈远,愈远愈淡。 他知道再留不住他,自嘲般轻轻地叫了一句:“师弟。” 而李忘生似有所感,回头渺远地应道:“师兄。”眉目怯怯,仿若初见,诸般情爱迷津苦楚忧惧,尽是黄粱一梦往事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