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盂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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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州同乡会的神打师傅刚耍完关刀,围着的街坊拍着手叫好,还有人端着刚切好的烧猪往神坛上摆,整个城寨都闹哄哄的。

    唯独龙卷风家,此刻静得反常。

    熠心待在房间里,已经整整一天不肯出来了。

    前几日开始她就不对劲,好不容易养出血色的小脸一日日变得苍白,饭量也远不如往常,问她哪里难受,她只是避而不谈。

    信一以为她是中暑,龙卷风特意抽了空,带她去看西医。

    医生量了体温听了心肺,翻来覆去查了半天,说什么事都没有,开了点维生素就打发回来了。

    还是老棠找了趁这次盂兰会进城寨的喃唔师傅。

    老头捏着熠心的手腕,对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只说小孩身子轻,怕是鬼月里沾了无主孤魂的气,有冲撞,等年龄大自然就好了。

    龙卷风只能顺着熠心,让她这段时间待在家里,尽量不出门。

    信一守在房间外面,手里攥着刚买的薄饼,隔着门喊道:

    “阿心?开门啊,我俾你买咗你钟意食的薄饼,仲(还)热嘅!”

    熠心已经关在房里一天没吃饭了,信一很担心。

    屋内始终悄无声息。

    龙卷风站在旁边,眉头紧皱。

    这会儿他本该去棚子那边统筹收尾,但放心不下熠心,这才特意绕了回来。

    正犹豫着是否强行开门进去,里头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是瓷碗砸在地上的声音。

    跟着,一个尖细的、完全不属于小孩的女声响起,刮得人耳朵疼:

    ”滚...都滚!“

    信一吓了一跳,龙卷风脸色瞬间沉了,不再犹豫,径直闯进了进去。

    戏台子上,锣鼓敲得越来越急,花脸的钟馗踩着台步挥着宝剑,唱腔亮得穿透半个城寨:“妖孽休走!随我返去地府受审!”

    房间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熠心攥着碎瓷片,掐得掌心生了血珠,眼神直勾勾看着闯入的龙卷风。

    台下的街坊拍着手叫好,神坛的香烛烧得噼啪响,烧街衣的纸灰被风卷着,飘得满街都是。

    龙卷风试图靠近,熠心小小的身子却发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唔好阻住我(别拦着我)…我要搵佢(我要去找他)…”

    外面的唱腔还在飘,是戏里的道士念着经文:“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熠心嗷得一声扑向龙卷风,手里的碎瓷片对着人狠狠划去,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神功戏演到收伏妖魔的重头戏,唢呐与铜钹轰然齐鸣,满巷人声鼎沸。

    龙卷风伸手快准狠地扣住了熠心的手腕,另一只胳膊伸过去,把人死死箍进怀里,压住了她乱蹬的手脚。

    戏台子上,钟馗的宝剑劈下来,锣鼓点敲到了最急的地方,台下的街坊扯着嗓子喊:“好!好功夫!”

    熠心在男人怀里疯了一样挣扎,又踢又咬,尖叫着,力气大得几乎要挣开龙卷风的胳膊。

    锣鼓声震得墙都轻轻晃,叫好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寨的热闹都堆在了门外。

    龙卷风抱着她,声音沉得像石头,对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喊:“董熠心!睇清楚我!我是龙卷风!你醒返!”

    阵阵诵经唱腔顺着窗缝钻进来,和屋内挣扎的响动交错缠绕。

    龙卷风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动静,一下一下拍着熠心的背,一遍又一遍:

    “我在呢,唔好怕,醒返,我哋都在呢。”

    怀中小小的身躯逐渐安静下来,

    方才疯了一样的挣扎慢慢卸了力,尖细的嘶吼也哑了下去,只剩下细细的、压抑的抽气声。

    她的头软软靠在龙卷风的肩膀上,乱蓬蓬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攥着碎瓷片的手松了,碎瓷“当啷”掉在地上。

    龙卷风抱着她,感到肩头慢慢洇开一小片温热的湿意——阿心回来了,这是属于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