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应祈的回忆·作呕

    王褚飞走后，所有的一切都看似照常。

    应祈依旧每天洗脸，穿衣，去膳堂吃饭，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变了。

    最开始是话少了。

    他本来话多，一天到晚叭叭个不停，跟谁都聊得来。但现在不聊了，别人跟他说话，他应一声，就不说了。别人找他凑热闹，他摇摇头，就不去了。

    后来是笑没了。

    他本来爱笑，什么事都能笑半天，但现在笑不出来了。

    再后来，是那些东西。

    他喜欢看美女图，床底下藏了一摞，都是以前偷偷攒钱买的。有一天他把那些全翻出来，一张一张看了一遍，然后一把火点了。

    他以前最喜欢吃甜食，现在也突然不吃了。偶尔没忍住吃了一口，也会扒在墙边，扣着嗓子眼再吐掉。

    然后他开始睡不着，之后也干脆不睡了，爬起来刻苦练功。可练到再累，他也还是睡不着。

    有一次，他跟人试炼，对方是个师弟，武功一般。本来点到为止就行，但他没收住。一剑劈下去，把师弟的剑打飞了，人也飞出去，撞在墙上，吐了血。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个不通人性的怪物，不关心也不在乎。

    后来他被罚了，五鞭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打。鞭子抽在背上，皮开rou绽，血渗出来，可他也不疼了。

    那三个月，他暴瘦了七十多斤。

    本来圆乎乎的脸，瘦得棱角分明。背影远远望去，会让人以为是王褚飞。

    而应祈现在遇到让自己快乐的东西，他就会想起那天。想起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走的，想起是因为自己想要快乐，才没守住那间屋子。

    然后他就把那些东西毁掉。把美女图烧了，不吃甜的，多看一眼的人，从此不看。

    如果还是忍不住想，他就拿刀。

    手臂上，一道一道的划痕。旧的结痂，新的添上。他从小到大都最怕疼了，划一道小口子都得跟王褚飞哼哼唧唧半天。但现在疼的时候他却在想，这样就行了，这样就不会再犯了。

    不可以喜欢任何东西。

    不可以有旁心，不可以有欲望，不可以让自己快乐。

    那会分神。

    那会……再一次造成那样的局面。

    他一遍一遍警告自己，一遍一遍用疼痛提醒自己。

    直到近乎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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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乐嫣来找过他几次，但全都被他拒之门外。

    最后逼的李乐嫣只能直接去膳堂和练场堵他，但他全都视而不见，绕开就走。

    后来他听说，他和武长老的事，被长老的正妻知道了。

    那个正妻姓什么他不记得，只记得是个厉害女人，平时不怎么露面，但九歌没人敢惹她。她那天远远得在一旁，看到李乐嫣站在练场小半天，就为了堵应祈这个“小白脸”，于是就记在心里了。

    再后来，武长老就开始针对他。

    但不是明着来，是暗着来的。被无缘无故得罚跪，刷尿桶，被一些弟子故意针对、霸凌。

    他都不吭声。刷尿桶就刷，罚跪就跪，被欺负就忍。

    他知道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李乐嫣多次大张旗鼓来找他，跟他关系看似不寻常吗？武长老那点心思，他知道，老东西吃醋了，怕自己的新宠跟别人跑了。

    但他不在乎，直到有一天，武长老让他去守门。

    守什么门？守他自己的房门。房内，武长老和李乐嫣在里面。让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在外面足足站了一个时辰，门开了。武长老走出来，看见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得意。

    武长老走了，李乐嫣从里面出来，微微整理着衣服。她看见应祈，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他却没看她，转身走了。

    那天后，他手臂上又多了一道新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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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武长老变本加厉。三天两头让他去守门，有时候一守就是一整夜，就是故意在折辱他。

    但他还不能走，王褚飞走了，他还不行。他还得混出名堂回家，让阿妈看看她儿子没给她丢人。他答应过她们的，等他在九歌混出点名堂，就接她们过好日子。

    所以这些他通通都能忍下来了。

    直到那天。

    那天武长老派人来叫他，又叫他去守门。他提前在武宝怡房前站好了，之后院子门开了，进来的是李乐嫣。但紧随其后的是另外五个女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走路的姿势妖妖娆娆的，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李乐嫣领着她们进了屋，然后门关上了。

    应祈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笑声。女人的笑声，还有武长老的笑声，混在一起，刺耳得很。

    应祈的腿动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动的，那是他沉寂这么久来，第一次有的愤怒。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武长老坐在床上，李乐嫣坐在他旁边。那五个女人围着他们，有的在倒酒，有的在剥水果，有的在往武长老身上靠。

    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干什么？”武长老皱起眉头。

    应祈没理他，他看着李乐嫣。

    “你在做什么？”他问。

    李乐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让他陌生，“看不出来吗？伺候长老啊。”

    “伺候？”应祈荒谬地笑了，“这管这叫伺候？”

    “那叫什么？”李乐嫣歪着头看他，“我本来就是干这个的。你忘了？我在哪儿待过。”

    应祈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王褚飞……”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当初用命换钱把你赎出来。他接了一年的暗杀任务，每次都一身伤地回来。他攒了五十两，把你从那地方赎出来……”

    他说不下去了。

    李乐嫣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

    “那都过去了。”她说，“我现在不也挺好？跟着长老，有吃有穿，有人护着。他当时不也希望我过得好吗？现在不就在实现吗？”

    应祈看着她，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你……你居然又做回……”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武长老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他站起来，“你说她是什么？”

    应祈看着他，“我说她，”他一字一字，“又去做妓女了。”

    话音刚落，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武长老打的，应祈被扇得退了两步，嘴角流出血来。

    “你他妈活腻了！”武长老大骂，“敢在我这儿撒野！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

    几个人冲进来，把应祈按住。

    应祈没挣扎。他只是看着李乐嫣，看着那张曾经让他觉得可爱的脸。

    李乐嫣没看他，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掩盖。

    应祈被拖出去了。

    但他不知道，他骂的那句话，戳中了武长老最怕的事，那就是他的新情人是个妓女，这事要是传出去，九歌的脸往哪儿搁？他武某人的脸往哪儿搁？

    他必须让应祈闭嘴。

    永远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