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越界

    寒霄居的夜，比秘境裡還要安靜。

    安靜到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

    王柳絮站在偏殿門口，手還停在門框上，遲遲沒有推門進去。

    清玄那句「晚上來主殿」還在耳邊。

    像一道不容拒絕的命令，也像某種更深層的暗示。

    她不太明白。

    但她隱約知道，自己開始習慣不了這個男人的節奏。

    ……

    夜色降臨時，她還是去了主殿。

    不是自願。

    是因為契紋在發熱。

    那道烙在手腕深處的紅色紋路，從傍晚開始就隱隱發燙，像在提醒她——

    他在找她。

    主殿的門沒有關。

    王柳絮推開門時，靈氣微微一滯。

    殿內燈火很暗。

    清玄坐在玉階上，長指抵著額角，眼眸半垂，像在壓制什麼。

    黑霧比白天濃了些，繞在他指尖，卻沒有外溢太遠。

    他看起來……不太穩。

    「你找我？」

    王柳絮站在門口，小聲問。

    清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看她。

    那一瞬間，王柳絮心口微微一緊。

    那不是平時的眼神。

    太深了。

    像壓著什麼失控的東西。

    「過來。」

    他開口，聲音比白日更低。

    王柳絮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

    剛踏上玉階，手腕忽然一緊。

    整個人被拉下去。

    她驚呼一聲，直接跌進他懷裡。

    「你——！」

    話還沒說完，後腦已被扣住。

    下一瞬。

    唇被封住了。

    王柳絮腦中瞬間空白。

    那不是輕觸。

    也不是試探。

    是直接、毫無預兆的壓下來，帶著冰冷與灼熱交錯的氣息。

    像壓抑許久的東西終於失控。

    她睜大眼睛，整個人僵住。

    清玄的手扣得很緊，力道卻克制，像怕弄碎她，又像根本不想放開。

    殿內靈氣微微震動。

    黑霧像被牽動，緩慢翻湧。

    王柳絮呼吸亂了。

    她本能想退。

    可後頸被牢牢扣住，根本動不了。

    直到她快喘不過氣時，清玄才稍稍退開。

    距離近得過分。

    額頭幾乎相抵。

    他的呼吸比剛才亂。

    「你……」

    王柳絮聲音發顫。

    「你在做什麼？」

    清玄盯著她，眸色比夜還深。

    「確認。」

    「確認什麼？」

    他沒有回答。

    而是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唇角。

    那動作很慢。

    慢得像在試探界線。

    王柳絮心跳瞬間亂掉。

    「清玄……」

    她下意識想躲。

    但下一秒，男人直接將她按回懷裡。

    力道不重，卻完全不容拒絕。

    「別動。」

    他的聲音很低。

    「我現在不太正常。」

    王柳絮愣住。

    不正常？

    他這種人，也會有「不正常」的時候？

    她還沒想明白，手腕忽然一熱。

    契紋發燙得更明顯了。

    像是某種共鳴。

    清玄閉了閉眼，呼吸微沉。

    「妳的靈息……在安撫我。」

    王柳絮怔住。

    她完全聽不懂。

    但她能感覺到——

    他靠得越近，那股壓抑的黑霧就越穩定。

    像終於找到出口。

    她僵著不動，小聲開口：

    「那你……可以放開我嗎？」

    清玄睜眼看她。

    沒有立刻回答。

    反而更近了一點。

    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

    「放開之後呢？」

    他問。

    王柳絮一愣。

    「什麼之後？」

    清玄視線落在她唇上。

    停了一瞬。

    然後低聲說：

    「我可能會更想碰妳。」

    空氣瞬間凝住。

    王柳絮整個人直接燙了起來。

    「你、你別亂說……」

    她聲音明顯亂掉。

    清玄看著她反應，眸色微微一暗。

    像某種理智正在被一點點磨掉。

    他抬手，輕輕扣住她下巴。

    讓她抬頭。

    王柳絮心跳快得不像話。

    「清玄……」

    她聲音很小。

    像在求他停下。

    也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求什麼。

    男人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殿內安靜得只剩心跳聲。

    最後，他終於鬆手。

    卻不是退開。

    而是把她抱進懷裡，額頭抵著她肩側。

    聲音低得近乎壓抑。

    「我不會碰妳太過分。」

    停了一下。

    他補了一句。

    「現在還不行。」

    王柳絮心口一跳。

    「什麼叫……還不行？」

    清玄沒回答。

    只是抬手，輕輕按住她後腦。

    像是克制。

    又像是某種暫時壓下的失控。

    「回去睡。」

    他說。

    語氣恢復冷淡。

    但王柳絮卻能感覺到——

    剛才那一瞬間，他是真的差點失控。

    她被放開時，腿有點軟。

    轉身走出主殿前，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清玄還坐在原地。

    指節抵著額角。

    黑霧在他周身慢慢收束。

    像在重新壓回某個深處的牢籠。

    他沒有看她。

    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明天開始，別一個人走太遠。」

    王柳絮停了一下。

    「……為什麼？」

    殿內安靜了兩秒。

    清玄才開口。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我不確定……我還能忍多久。」

    ……

    那一夜之後，王柳絮開始明白一件事。

    這段關係，從一開始就不是「正常的道侶」。

    而是——

    一個正在失控的男人，和唯一能讓他停下的人。

    而她，是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