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你没让我起来

    说完宋渺有些后悔，毕竟还没和人建立信任，嘴却比脑子快地下了指令。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

    什么都没听见。

    他没动。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岛台。不管了，说都说了。她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身后还是没声音。她放下杯子转身，他还站着。

    在玄关，还是刚才那个位置。手垂在身侧，看着她。

    没跪。

    宋渺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没听见？”她问。

    “听见了。”他说。

    “那怎么不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很平静：

    “为什么？”

    宋渺愣了一下。为什么？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你让我跪，”他说，“但你没说为什么。”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有趣

    “不知道为什么，也敢跟陌生人回家？”

    他想了想。“不知道去哪，”他说，“跟你走，至少有个地方去。”

    “那让你跪呢？”

    他垂下眼睛，又抬起来。“跪就跪，”他说，“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笑了，很短。“行吧。”

    然后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靠在靠垫上看着他。

    宋渺又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知道。”

    月光落在他脸上。瘦，苍白，眼睛很亮。

    “我让你跪，可能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跪。”他没说话。“也可能是因为我心情不好。”他还是没说话。“也可能是因为你看了我。”

    他看着她。

    “你看太久了。”她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心情好了吗？”

    她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没有。”

    他点点头，然后跪下去了。膝盖砸在地板上，闷响一声。他双手垂在身侧，抬头看她。

    她低头看他。

    “现在呢？”

    “什么现在？”

    “心情好了吗？”

    她看着他，没说话。他也没说话。月光慢慢移过地板，落在他膝盖上。他就那么跪着，她靠在沙发上，谁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膝盖不疼？”

    他想了想。“疼。”

    “那怎么不起来？”

    “你没让我起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起来吧。”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扶着沙发站稳。低头看她。

    “坐吧。”她往旁边挪了挪。

    他坐下，离她一米远。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今晚睡沙发。”

    他点头。

    宋渺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他。他还坐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叫什么？”

    “林澈。”

    她点点头，进了卧室。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外面挺安静，他应该还坐那儿。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神经病。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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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她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他还坐沙发上。还是那个姿势，跟没动过似的。微弱的月光照着他，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站了一会儿，回房拿了条毯子，扔过去。毯子落他身上，他抬头看她。

    她没说话，转身回房了。

    第二天早上她一推开门，就看见他站门口。毯子叠好了拿手里。

    “早。”他说。

    眼睛底下有点青，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接过毯子，从他身边走过去厨房。走到一半停住，没听到脚步，回头看他。他还站那儿，看着她。

    “过来。”她语气有点冲。

    他慢慢走过来。

    她倒了杯水递给他。他接过，一口气喝完。

    “今天我要出门，”她说，“你待着。”

    他点头。

    她看了他一眼，拿起包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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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灯亮了，她扶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对昨晚冲动捡人的懊悔。倒也不是她养不起，只是这个林澈——很特别。

    跪下去那一下的闷响。他问“心情好了吗”那个语气。他说“你没让我起来”时那个表情。还有刚才她扔毯子时他抬头看她那一眼。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