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意外
十、意外
自皖城班师已过三月,江东局势渐稳,周瑜军务虽重,心却一日比一日轻松。 他以为自己有的是时间—— 慢慢让小乔习惯他的存在,慢慢看她从羞涩到依赖,再慢慢等到她眼里只有自己。 他想给她最完美的礼遇,不想让她觉得有一丝一毫的仓促或被迫。 他却忘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乔氏二女的美名,早已随着孙策大军的凯旋而传遍了整个吴郡。 大姑娘乔珣,温柔稳重,如空谷幽兰。 二姑娘乔琬,明艳活泼,似初春桃花。 乔府的门槛,这几个月快被慕名而来的媒人踏破了。 起初多是些不入流的世家子弟,乔公婉拒,周瑜也未放在心上,只当是过眼云烟。 直到那一场琴会。 乔公做东,邀请江东几位名士雅集,席设后园水榭,琴棋书画,极尽风雅。 周瑜自然在列,孙策也被拉来凑热闹。 小乔当日穿一袭月白罗裙,坐在琴前,指尖落处,音如流水。 一曲《湘妃怨》,琴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如潇湘夜雨,点点滴滴敲在人心头。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水榭中静得落针可闻,良久才爆出喝彩。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站起一名年轻男子。 此人身量颀长,锦衣华服,虽不及周瑜那般俊美无双,却也是个难得的英俊少年郎。 他是丹阳太守之子,名唤吕衡,年方二十,家世显赫,素有才名。 吕衡神色激动,目光直直地落在小乔身上,那种热切,根本藏不住。 他几步走到厅中,对着乔公深深一揖,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洪亮。 「乔公!晚辈吕衡,今日听得姑娘一曲,惊为天人,心神荡漾!」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小乔身上,声音难掩激动:「晚辈虽不才,却愿效仿古人,执箕帚,结为连理!愿以吕氏全族之力,聘姑娘为妻,一生一世,绝无二心!」 满座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吕公子竟如此大胆,当着这么多名士的面,直接求娶! 乔公愣了愣,虽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直白。 他看向小乔,见女儿低头不语,脸色苍白,咬唇偷偷看了眼周瑜—— 周瑜正执杯的手微微一顿,却很快恢复如常,甚至还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对此事毫不在意。 小乔看到了。 她看到了他的「无动于衷」。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灭了。 乔公心里叹气。 他不是看不出周瑜对小女儿有意,也不是不属意周瑜。 可他始终不曾明言,只日日上门,礼数周全,却从未提亲。 乔公虽是名士,却也知自家身份—— 若真有心,为何迟迟不开口? 莫非是觉得乔氏高攀了? 还是只想以此消遣? 吕衡家世不差,又当众求娶,若拒绝太过,恐伤和气。 乔公便含糊一笑:「吕公子抬爱,老朽感激不尽。婚嫁之事乃是终身大事,尚需从长计议。」 这句话落在有心人耳中,便是松口了。 不出三日,吴郡便已传出「乔氏二女将许吕氏」的消息 孙策听了这话,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周瑜看笑话。 练武场内,孙策一枪挑飞亲兵的兵器,转头见周瑜站在廊下,忍不住大笑:「公瑾,你听说了没?吕衡那小子动作够快啊!连聘礼单子都快拟好了!」 周瑜面色如常,只淡淡道:「流言止于智者。伯符莫要取笑。」 「取笑?」 孙策啧了一声,凑近了些。 「我说你这老狐狸,平日里算计敌人无往不利,怎么一到自己事上就磨磨蹭蹭的?」 他指了指乔府的方向,语气变得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天天送书、送果子、陪聊诗词歌赋??怎么着?你是打算把她供起来当菩萨拜吗?」 周瑜皱眉:「我只是想给她应有的尊重,不想——」 「不想个屁!」 孙策直接爆了粗口,打断了他。 「公瑾,在旁人眼里,那就是你没意思!那就是乔家姑娘还待字闺中,人人可求!」 「女人要的是尊重,但也要名分!你占着茅坑不拉??呸,你占着位置不干事,还不许别人来抢?」 孙策这话糙理不糙,像把刀子,直接捅破了周瑜那层自我感动的窗户纸。 「再不动手,人就真跑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若是真让吕衡那小子抱得美人归,你可别躲在被子里哭!」 周瑜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终于抬眼,声音低沉:「我自有分寸。」 可那晚,他独坐书房,烛火映着他眉眼,一夜未眠。 他以为自己有很多时间,却忘了人心会变,忘了小乔本就该被很多人喜欢。 吕衡那热切的眼神,小乔那失望委屈的目光,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 他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