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父亲，是什么呢？她趴在被子里，下颌靠在臂弯上，想着父亲的含义。颈骨侧面留有他的齿痕，她真切感觉到被爱了。原来父亲就是被紧缚般安心的爱。是她先爱上他，却是他丢盔弃甲，兵荒马乱。＞

    小芙原来不叫小芙，莫小芙这名字她也不喜欢。讨厌的姓氏把她和父亲紧密连结起来，又无可避免的推开。

    她不大记得幼时，下意识厌烦的情感只允许她朦胧想起些许碎片。磨磨蹭蹭拼凑起破碎的回忆，是应陶醉在母亲温暖怀抱里的日子，但那时她在哪里呢？母亲不是个负责任的人，尖酸刻薄，像丢掉不再喜爱的布偶一样抛弃了她。她像被腻烦的玩具一样安排进了寄宿托管院，还被指责说每月白白供给掉不少花销。至于父亲？母亲从来都是闭口不谈，像是触了霉头。她只听出他并不知自己的存在。小芙很难仅凭这些构想出父母曾经相爱的画面。

    托管院的日子很无聊，但其他孩子不知为何总是天真得过分，她没有任何朋友。无忧无虑不知愁的年纪，小芙却总会一个人幻想父亲的模样，期盼着在某天他能像天神一样降临，带她离开这里。

    一年的时间很短，转眼上小学的年纪。学前的假期很漫长，她对时间的感知很差，但隐隐约约知道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第一次见莫沉，刚入秋的天微凉，谈不上冷，脸颊刮过的风却也不柔和。她被看护老师带到他面前，即使没人开口提他的身份，她也知他是谁。实在是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和鼻子，不过小芙的线条略微柔和些。她只顾低头盯自己的鞋尖，样子软糯乖巧，叫人不忍心训斥。

    莫沉的眼角是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眉眼深邃，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叫人猜不透真心。他已不再年轻了，年近四十，沉稳平和的气质。细纹俏俏爬上他的脸，但没有摧垮他，更添了十足的风致。离得很近，脚对脚的相对站，闻到熨烫平整的西装散发出冷冽又和暖的香气。她立即推断出她会拥有一间温暖的屋子了——几近笃定的猜想。

    “你好，小家伙。”他盯着她头顶卷卷的发旋，忍住想揉擦的冲动开口道。

    她没出声，缓缓抬眼，紧抓衣角的指尖透露了不安。最终还是逼着自己问：“先生，您是……我的父亲，是吗？”

    莫沉叹了口气，还是揉揉她的头顶：“小家伙，对不起。是爸爸来得太晚了。”顿了片刻，他试图牵起她的手，抱小猫一样带她上了车。她没有甩开，乖乖低头。她具有某种幼崽天性般牢牢依附在他身上。想要黏着的、窒息的拥抱，时时刻刻。

    莫沉没和小孩子近距离相处过，只觉束手束脚。他向来只知如何与女人调情，只知如何疯狂拥吻后淋漓地zuoai。对于照顾小孩半点经验都无。但每当看到她懵懂的脸扬起，朝他露出淡淡的微笑时，心中某些亲情的触点就被激发了一样，他的宝宝，他只想给她最好的。小家伙心思沉沉，不爱开口总缄默着。他不勉强，抱她洗漱后才想起，她还是连洗澡也要人照顾的小家伙。

    她实在太幼弱了，软嫩的脸颊尚被可爱的婴儿肥霸占着，吸气声微弱如蚊蚋。抱她到床上掖好被子，柔软的触感让她困意渐泛。他吻过她的额角：“小芙放心，以后爸爸会陪着你。爸爸不会让小芙感到孤单。”模式一般的话，辨不清真假，但对起这一团小东西，他心中确实有了几分做父亲的责任。

    小芙很聪明，做事又敏锐，很懂得察言观色。她眼睛要比爸爸的圆一些，比起桃花眼更像小鹿的眼睛，像惊慌的小鹿。但小鹿只惊了半年，随着与父亲的相处渐深，她明白了父亲与她之间深切的血缘连结早已将他们绑牢，他们已不可分离。

    莫沉和大多数有权利有财富的男人一样，沉湎美色，追求性的欢愉，且不加节制。所以每当父亲说晚上加班忙工作，而第二天早上回家时身上又一身爽利的时候，小芙隐隐发觉他的行为的矫饰性。那时只觉他在欺瞒她做些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