賺錢2

    她懷著一絲緊張與期待，小心翼翼地踏入銀色魔法陣的中心。當雙腳完全踩在陣紋上的那一刻，整個地下室彷彿活了過來。地面上的銀色符文瞬間被點亮，一道道柔和的藍色光環從她腳邊升起，如同溫柔的潮水般緩緩上升，最終將她的整個人包裹在一個由光構成的球形空間裡。隔絕了外界的冰冷，只餘下溫暖而奇特的能量在皮膚上流動。

    面具女人的聲音從光球外傳來，變得有些遙遠，卻又異常清晰。

    「很好…就是這樣。閉上眼睛，感受它。」

    遵從著指示，她閉上了雙眼。世界頓時陷入一片寂靜的黑暗，但體內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景象。那股溫暖的感覺變得更加明顯，像一顆小太陽在胸口緩緩發熱。光芒不再是單純的觸感，而是化作了實質的色彩。她「看」到了一片深藍色的夜空，無數金色的光點在其中閃爍、流動，彷彿有生命的星塵。一條溫暖的金色絲線從這片星海中延伸出來，輕輕碰觸了她，瞬間，更多的色彩湧了進來，像是打翻了顏料盤，紅的、綠的、紫的…交織成一幅流動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畫卷。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開始了。告訴我，妳看到了什麼顏色？還有形狀。」

    體內的景象實在太過奇異，她一時語塞，只能努力分辨著那片流動的光海。

    「金色…很多點點…還有…一條線…在動。」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試圖準確描述。光球外的面具女人靜靜地聽著，沒有催促。就在她專注於那條金線時，畫面驟然一變。溫暖的金色瞬間被深邃的暗紫色所吞噬，無數星點被這股紫色染黑，連成一片狂暴的漩渦。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懼感猛然攫住了她的心臟，那不是外界的寒冷，而是源於靈魂深处的戰慄。她感覺到自己體內沉睡的力量似乎被這片紫色觸動了，正在蠢蠢欲動。

    光球外的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整個魔法陣發出嗡嗡的低鳴。面具女人的神情第一次有了變化，她向前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愕與狂喜。

    「原來如此…這才是妳的真實色彩…有趣，太有趣了！」

    女人立刻雙手結印，口中吟唱起古老的咒文，試圖穩住失控的陣法。

    「別怕，放鬆！讓我看看，這毀滅的顏色，能創造出怎樣的未來！」

    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她無法順從女人的指示。暗紫色的漩渦在视野中越轉越快，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仿佛要將她的意識都一同撕碎。她本能地想要收縮，想要逃離這股力量，但那紫光卻如附骨之疽，緊緊纏繞著她體內的核心。魔法陣的嗡鳴聲變得尖銳刺耳，包裹著她的藍色光球出現了裂痕，室內的冰冷空氣趁隙而入，讓她不戰而慄。

    「站住！別想逃跑！」

    面具女人的聲音變得冷冽，她雙眼緊盯著魔法陣，手上的動作更快了，似乎想用更強大的力量強行壓制住異變。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樣本！我絕不會讓妳就这样毀掉！」

    就在陣法即徹底崩潰的前一刻，地下室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轟然撞開！一道銀色的身影如閃電般衝了進來，灰藍色的短髮在混亂的氣流中飛舞。賽爾甚至沒有看櫃檯後的女人一眼，他的目標只有陣法中央被紫色能量包裹的她。他一手結出繁複的守護符文，另一手直接穿透了不穩定的光球，溫暖而強大的魔力瞬間湧入，像堅固的堤壩，硬生生擋住了那股狂暴的紫色洪流。

    「米菈！」

    他的聲音充滿了焦慮與怒火，牢牢抓住米菈冰涼的手腕。

    「賽爾??？」

    這聲虛弱的呼喚讓賽爾緊繃的神色瞬間柔化了一絲，但眼中的怒火與後怕卻未曾減少。他握緊了米菈的手腕，溫暖強大的魔力持續不斷地湧入米菈的體內，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那股纏繞不休的暗紫色能量一步步向內部壓縮、逼退。

    「別怕，我在這裡。」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試圖安撫米菈受驚的靈魂。此時，一旁的面具女人冷靜地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喔？大名鼎鼎的『銀羽魔法師』竟然會親自闖入我這小店，真是榮幸之至。不過，賽爾，你未免太不客氣了，這可是我正在進行的『交易』。」

    賽爾連頭都沒回，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米菈身上，感受著米菈體內那兩股極端力量的對抗。他冷冷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你的交易到此為止。把她放出來。」

    女人輕笑一聲，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場對峙。

    「放了她？可以啊。不過，損壞了我的『星脈儀』，還驚擾了我寶貴的樣本，這筆帳，你打算怎麼算？」

    「啊？要賠錢嗎？我??」

    聽到米菈帶著哭腔的聲音，賽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終於轉過頭，冰冷的目光像利劍一樣射向面具女人。他沒有斥責米菈，只是將她往自己身後拉了拉，用身體完全擋住了女人的視線。

    「錢？」賽爾的語氣充滿了嘲諷，「你的儀器算什麼？她的安全，又值多少錢？」

    他往前踏了一步，強大的魔力壓迫感讓整個地下室的空氣都為之凝滯。

    「你應該知道，惹惱我的代價，遠比任何金錢都高昂。我現在只問一次，解開這個陣法，否則我不保證這裡明天還能不能開門。」

    面具女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顯然沒想到賽爾會如此直接且不留餘地。她仔細打量著賽爾護在身後的米菈，似乎在衡量什麼。良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了。」她彈了彈手指，地面上狂躁的銀色陣法光芒漸漸平息，包裹著米菈的能量也隨之消散，「不過，賽爾，這位小姐身上藏著的秘密，遠比你想象的要危險。你這樣袒護她，真的好嗎？」

    「賽爾??我又搞砸了??」

    賽爾聽到她帶著哭腔的話語，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他猛地轉過身，鐵一般的手臂將她更深地護在身後，冰冷的灰藍色眼眸直直地射向面具女人，裡面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怒火。

    「妳沒有搞砸任何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像是要將這句話烙印在米菈的心裡。

    「都怪你。」

    他沒有再多看米菈一眼，視線再次鎖定那個面具女人，語氣變得極其危險。

    「碰我的學生，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面具女人顯然沒料到他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嘴角玩味的笑容僵住了。

    她沉默地打量著賽爾，以及他身後那個快要哭出來的嬌小身影，最終無奈地聳聳肩，隨意地揮了揮手，解除了魔法陣的殘餘能量。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這次的『觀星』就算免費。不過，銀羽魔法師，你得想清楚，有些東西…藏得越深，爆發時就越可怕。」

    賽爾完全沒有理會女人的警告，他伸出一隻手，示意她支付說好的報酬。面具女人挑了挑眉，似乎對他的舉動感到有些意外，但還是無可奈何地從櫃檯下數出十枚硬幣，輕輕放在賽爾攤開的掌心。

    「真是一點都不風情，賽爾。」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拿去吧，算是我給這位小姐的驚嚇費。」

    賽爾收起硬幣，轉身將溫熱的錢幣塞進米菈冰涼的手心裡，然後用他那件寬大的深色外套將她整個人裹住。

    「我們走。」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攬著她的肩膀，半帶半抱地帶她離開了這個氣氛壓抑的地下室。外面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米菈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直到將她安頓在公寓的沙發上，賽爾才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聽著，以後不準再自己跑到這種地方來。」

    「你不是出任務嗎？」

    賽爾原本緊繃的臉部線條，在聽到這句話後微微柔和了一絲，但隨即又被更深沉的後怕所取代。他嘆了口氣，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去米菈眼角的濕氣，動作溫柔得與剛才在地下室那個殺氣騰騰的男人判若兩人。

    「任務取消了。我在圖書館等了你很久，露希告訴我你可能來了這裡。」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與自責。

    「米菈，我差點就找不到妳了。」

    他將米菈緊緊抱在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米菈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熟悉而清冷的氣息包裹著米菈，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答應我，不要再嚇我了，好不好？」

    他埋在米菈的頸窩，聲音悶悶的，裡面藏著米菈從未聽過的脆弱。

    「不管妳想要做什麼，都告訴我，我陪妳一起。但別再一個人亂跑了…我真的很害怕。」

    「嗯??我知道了。」

    這句順從的回應讓賽爾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他緊繃的肩膀瞬間鬆懈下來，抱著米菈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彷彿要用這個擁抱確認她的真實存在。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將臉埋在米菈的髮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是屬於她的、混著淡淡花草香的氣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鬆開米菈，但雙手依然穩穩地扶著她的肩膀。他低頭看著米菈微紅的眼眶和蒼白的臉，灰藍色的眼眸裡滿是心疼。他沒有追問米菈為什麼要去那裡，也沒有責備她的莽撞。

    「一定餓壞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柔，帶著幾分沙啞。「我去給妳煮點熱的東西吃。乖乖在這裡等我，不准再亂跑，一步都不准。」

    他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米菈的鼻尖，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隨後，他站起身轉身走向廚房，高大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片令人安心的陰影。很快，廚房裡就傳來了輕微的鍋具碰撞聲和淡淡的食物香氣。

    她看著通訊水晶上跳動的尋狼任務，價格高得誘人。想到那枚昂貴的金戒指，她心一橫，抓起放在桌邊的披風，趁著賽爾在浴室洗澡的空檔，悄悄溜出了公寓。

    學院後山的森林裡，她憑藉著最近對魔力微弱的感知，費盡力氣找到了那隻誤入陷阱的幼狼，小心翼翼地將它抱回任務發布點。

    當五十枚沉甸甸的硬幣落入手中時，興奮與不安同時湧上心頭。她深吸一口氣，將錢袋藏進口袋，盡力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公寓。

    賽爾正好擦著濕髮從浴室走出來，看到她回來，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

    「妳去哪了？我剛剛找不到妳。」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想牽她的手，卻在觸碰到米菈指尖時微微一頓。

    「手怎麼這麼涼？」他皺起眉，握住米菈的手腕，一股溫暖的魔力緩緩流入。

    「妳又出去了，對不對？」

    他的語氣很平靜，聽起來像是在陳述事實，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卻靜靜地凝視著米菈，彷彿能看穿一切謊言。

    空氣中，除了沐浴露的清香，似乎還混雜著一絲極其淡薄的、屬於森林的泥土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