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小说 - 经典小说 - 失控在线阅读 -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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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金煜度过最漫长的夜晚,仿佛又回到彷徨无措的儿时,望着曾经的身边人一个个远离自己,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原地。

    原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可当被丢下那刻,还是让熟悉的痛楚占据,连呼吸都带着不可言喻的苦涩。

    他无法接受突变的局面,更不愿放弃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幸福,他甚至连自己错在哪都不知晓,就要被画上停止的符号。

    金煜一宿没睡,睁眼到天光大亮,起来洗了把脸,正准备去对面找刘姨,人却已经找上家门,拎着之前提去的几份礼品,原封不动地退还回来。

    刘艳的脸色与昨晚并无差异,甚至态度更加坚决无情:“金煜,七七昨晚已经跟你说清楚了,阿姨希望你们好聚好散,能回到以前的状态那最好,回不到,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搅她。”

    语毕,转身拎着包下楼买菜去了。

    金煜满脸错愕,忙换鞋追下楼,跟在脚步匆匆的刘艳身旁,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反抗。

    “刘姨,您不能替七七做决定,我跟她是真心喜欢对方!”

    “我不管你们曾经如何,从现在开始,你们毫无关系。说句扎心的话,我没有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迫,分手是她自己做的决定,说明你们之间很有问题。你难道还要跟我求情?”刘艳句句戳中要害,多看他难过的脸色一眼,心内就透不过气的闷,加快脚步往小区门外走。

    可即便如此,金煜依旧不肯认命,他跑着追上刘艳,不依不饶:“没错,是她主动跟我提的分手,不论是哪一种原因,我相信不会是因为她不喜欢我,所以我更不会放弃她。”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早点铺子飘着香气,在阵阵呼啸的冬风中散开,所有人都在忙着早间活动。

    刘艳却被金煜执迷不悟的态度震慑,停住双脚定在原地一瞬,迎上他坚定不移的目光时,她也不再顾及任何情面。

    “阿姨做了半辈子直性子的人,也不跟你兜圈子了。金煜,我们两家虽然对过门住了十几年,关系一直融洽,甚至金叔摔倒住院,我和你陆叔也都记挂在心,是真的心疼你们身边孤苦无依,没个人帮衬,但也仅限于邻居间的帮助。”

    “如果我一早就知道你和七七有苗头,我是万万不会允许你们胡来。原因很现实,你的家庭和工作,我都不满意。我不希望自己呵护养大的女儿,以后进入一个冷清的家庭,甚至要帮他分担照料老人,也不想她生活在不规律的环境中,与丈夫时常两地分隔。更别提天上的工作本来就危险,要让她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我宁愿她一辈子不嫁人,至少我还能保她无忧无虑到老。所以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你懂吗?”

    金煜心中黯然,早该想到这些现实原因,却不愿承认这样的局面带给自己的无能为力,可即便刘艳言语犀利,态度冷硬,他还是祈求有一丝转变的可能。

    金煜诚恳地求道:“刘姨,您说的那些问题,我可以理解,也的确回避不了,但您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努力做到让您满意,也绝不让七七受一丝委屈。”

    “从家庭这个因素上,你就做不到让我满意,但这仅是我的原因,不代表你会被其他人否定。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呢孩子?”刘艳心平气静地去劝着他,尽量维持着体面。

    “我答应过七七,会对她负责到底,也非她不可!”

    意识到金煜是油盐不进,刘艳终于放出了不愿说的狠话:“金煜,这个世上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可你如果要纠缠到底,那阿姨到时候只能去找你爷爷,让金叔来劝你了。”

    金煜面上终于露出难色,那是刘艳最擅长拿捏的情绪:“金叔苦了半辈子,养病的时候还在盼望你能得到幸福,可没有双方家庭支持的感情本身就没有希望。你爷爷一向不愿意麻烦人,我想他更不会为难我。所以别逼我去找他,也别让我当恶人。”

    望着他彻夜未眠的颓然神色,眼眶也越来越红,痛苦到已经说不出任何话,刘艳不忍心再久留,头也不回地临走之前,又丢下一段不容拒绝的请求。

    “七七跟你分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不要让她陷入我刚才说的处境,也不要再逼我们母女走到关系破裂的地步,算阿姨求你了。”

    金煜失魂落魄地到达疗养院时,金茂林正在花园与几个老人晒太阳,闲聊了半天才看见他站在不远处。

    自从摔了一跤,金茂林的身体也不如从前,如今还有一条腿不利索,到哪都需要坐轮椅。

    今天天气明媚,金煜推着他在铺满阳光的花园溜了一圈,爷孙二人才回到病房。

    金煜买了很多补品和水果过来,也带了金茂林在外最爱吃的馆子做的饭菜,花了整个下午去陪伴他。

    傍晚落山时,夕阳垂在天际,金茂林坐在病床遥望窗外,一架飞机划过镶着金边的云层,骤然没入夜幕消失的那刻,不禁热泪盈眶。

    金茂林擦干老泪纵横的双眼,才转过身来冲金煜笑着摆摆手:“小煜,你明天还要赶路,趁着天没黑透,赶紧回去休息吧。”

    又悉心地叮嘱他:“这两个人出门在外,难免会发生意见争执的时候,你是个男人,要多让着人家。还有啊,人生路不熟的地方,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让小姑娘落单了。”

    一个下午过去,金煜始终无法将实情说出口,爷爷浑浊的瞳孔间布满红血丝,他已经许久未曾这般伤心,金煜更做不到在他心上再划道口子。

    “知道了,放心吧。”

    离开疗养院,金煜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只能干坐在车厢发呆,却渐渐泪眼模糊。

    过去一天的经历如梦魇般不真切,可钻心的痛苦汹涌传来时,却又体会到彻底失去的疼痛,即便是垂死挣扎都变成了打搅。